中科院發布抗生素污染地圖
新年的飯桌上少不瞭(le)雞鴨魚肉,然而近期一份抗生素污染地圖揭露瞭(le)隐藏在我們食物體系中的驚人事實——爲瞭(le)供養工業化養殖業,每年有數萬噸抗生素經由養殖動(dòng)物和我們的身體,進入水土環境,緻使各種病菌嚴重抗藥,雞鴨豬牛魚全部淪陷。
國内首份抗生素污染清單操刀者爲中科院廣州地化所應光國課題組。應光國博士是國内抗生素研究領軍人物,從(cóng)2006年開始研究抗生素污染問題,南征北戰,足迹遍布中國58條主要河流,以及廣東、廣西、湖南、河北等省份的主要養殖場(chǎng)。

中國科學院污染地圖首次詳細披露瞭(le)各地抗生素使用和排放量:中國2013年使用的16.2萬噸(dūn)抗生素中,獸用52%,人用48%。
此次研究選取36種最常被檢出的抗生素作爲研究對(duì)象,總量達(dá)9萬多噸,其中畜用抗生素占84%;大部分抗生素通過人畜排洩至體外,一年有超過5萬噸抗生素排放進入水土環境中。

中國在抗生素的使用上,可劃分成明顯的東(dōng)部和西部兩個(gè)部分,東(dōng)部的抗生素排放量強度是西部的6倍以上。
其中:京津冀海河流域、長(zhǎng)江和西江是全國抗生素排放量最大的區域,而珠江單(dān)位面積中的抗生素含量排名全國第一。
從(cóng)污染地圖顔色可以看到,廣東、江蘇、浙江、河北等經濟相對較好地區顔色較深,即意味著(zhe)是污染重災區。
這些處(chù)於(yú)污染重災區的地方,意思就是喝水就能治感染呗!
與國外相比,中國河流總體抗生素濃度較高,測(cè)量濃度最高達(dá)7560納克/升。

然而除瞭(le)對比國外數據,我國自來水和地表水質檢測(cè)的國家标準中,均沒有将抗生素納入。
從(cóng)下表可見,我國每千人抗生素日使用量是英國的5.7倍,達(dá)美國的5.5倍之多!

水中抗生素從何而來?
環境中抗生素的來源主要包括生活污水、醫療廢水以及動物飼料和水産養殖廢水排放等。環境中的抗生素殘(cán)留又會通過各種方式可能重新進入人體,最主要的就是喝瞭(le)含有抗生素的水、吃瞭(le)存在抗生素殘(cán)留的肉類和蔬菜,另外還可以通過生态循環的方式回到人體。
在生豬、肉雞、水産(chǎn)等養殖過程中,因養殖密度高,不少養殖戶爲降低感染發病率,提高效益,習慣在飼料中添加各類抗生素。比如生豬飼料中,硫酸粘菌素、金黴素都是常用抗生素,最多時一噸(dūn)飼料能添加1斤抗生素藥物。
應光國介紹,珠江流域人口密度高,廣東又是養殖大省,雞、豬的消費量在全國範圍内算很高的,水産(chǎn)養殖發達,廣東魚塘在全國最多,因此珠江流域抗生素使用量、排放量大,排放密度高。另外,我國的污水處(chù)理水平也較低,農村地區幾乎直接排放污水。
中科院團隊在廣東、廣西、湖南的豬場、雞場、鴨場檢測(cè)顯示,養殖業使用瞭(le)不同的抗生素:
豬糞(fèn)檢出的抗生素中濃度最高爲四環(huán)素5.6毫克/千克。

“這些獸藥經常打得多到我們自己都怕!” 廣(guǎng)東(dōng)省肇慶市蓮花鎮大步村生豬養殖戶老廖說。
老廖的豬場(chǎng)有2000多頭豬,養瞭(le)幾十年豬,“打藥”對老廖來說稀松平常。豬現在主要的病有幾十種,打針、灌藥效果越來越差,用藥越來越猛。一旦豬出現咳嗽、瘦弱,就必須不斷打藥,一直打到讓豬吃食。
“光是用藥,養豬都養不起瞭(le),豬藥太貴(guì)瞭(le)。”
一頭豬從(cóng)小養到240斤的7個月裏,養殖成本中,飼料費用1300元,藥費就要300多元。千把頭豬的規模養殖,一年用抗生素等各種獸藥花費就達(dá)50萬元。
在雞(jī)鴨糞(fèn)中檢出的多種抗生素中濃度最高爲6.11毫克/千克。
奶牛場也在使用抗生素。
“我們去瞭(le)廣西的、廣東大型養牛廠,奶牛也在用抗生素,因爲擠奶時間長(zhǎng)會發炎。”
走地雞同樣不安全。“我開始以爲走地雞不用藥,最後發現也用。”應光國看到雲浮、清遠、江門等地養殖戶爲瞭(le)讓雞長(zhǎng)得快、防雞瘟,大量使用抗生素。
養魚業同樣沒能幸免。魚塘底泥中檢(jiǎn)出瞭(le)7種抗生素,最高濃度爲3400微克/千克,平均濃度爲524微克/千克。
抗生素泛濫(làn)的危害到底有多大?
環境抗生素污染對(duì)人體健康有什麽影響?飲用有抗生素殘(cán)留的水有沒有危害?被檢出抗生素的肉類安全嗎?
從藥學領域而言,廣譜(能針對絕大多數細菌)抗生素大緻分爲青黴素類、碳青酶烯類、β-内酰胺類、氨基糖苷類、四環素類、大環内酯類、磺胺類、喹諾酮類等。“不同的藥物,在人體或動物體内不同的半衰期(藥物衰變(biàn)爲其他物質)不同,以喹諾酮類藥物(如諾氟沙星等)爲例,其半衰期較長(zhǎng),在自然界化學穩定性很好。
它需要足夠長(zhǎng)的時間降解成其他物質,如果人類長(zhǎng)期低量攝入含有喹諾酮類的水、肉食,其直接的結果就是産(chǎn)生耐藥。”中國藥理學會教學與科普專委會委員、南方醫科大學藥學院徐江平教授表示。
“喹諾酮類藥物的人體耐藥性問題是較爲普遍的現象瞭(le)。比如第一代喹諾酮氟哌酸,已經基本治療不瞭(le)細菌感染性腹瀉,再如諾氟沙星、氧氟沙星,其對於(yú)呼吸系統、泌尿系統感染的治療效果也在漸漸降低,這就是耐藥的表現。”
廣州地化所這次研究報(bào)告顯示,喹諾酮類藥物的用量仍然很大,以諾氟沙星爲例,2013年全國用瞭(le)5440噸,其中畜用4427噸。徐江平表示,他最新掌握的信息顯示,農業部已經意識到喹諾酮在養殖業濫用的危害,即将決定停止4類喹諾酮類藥物在養殖業的使用。“其他還有一些小分子的抗生素,其半衰期也很長,在自然界化學穩定性很好,長期微量攝入也有類似的導緻耐藥結論。”
應光國的報(bào)告顯示,抗生素的使用量、預測(cè)環境濃度、地表水環境中的細菌耐藥率和醫院的細菌耐藥率存在正相關,其中使用年代較短的新型抗生素正相關更顯著。
抗生素在人類和動物身上的濫用被認爲是産生耐藥性細菌的主要原因。在我國動物的飼養周期中,農民和農場主們一直向其投喂少量的藥物,這些藥物不是用於治愈患病動物,而是爲瞭(le)促生長,並(bìng)抑制因近距離接觸彼此的糞便而引發的疾病,動物吃下抗生素之後,隻有很少一部分被吸收,大部分都會随糞便排出體外。
2013年,8名中國和美國科學家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發表過一篇研究報(bào)告,三家中國商業養豬場中的糞肥裏發現瞭(le)149種“獨特”的抗生素耐藥基因。
耐藥基因可通過環境、食用上述動物的肉制品等方式傳(chuán)播至人體,有的形成“超級細菌”,導(dǎo)緻人們難以甚至不可能通過常規抗生素來治療感染,而新藥的研發根本來不及跟上。
威脅已經在人體中暴露。2015年4月,複旦大學公共衛生學院周穎副教授課題組,曆經1年,通過對(duì)上海、江蘇和浙江的一千多名8到11歲的學校兒童人群尿中抗生素的生物監測(cè)證實,近六成檢出1種抗生素,四分之一檢出超過2種抗生素,有些甚至有6種抗生素。
抗生素在動物中的濫用和抗藥性已經成瞭(le)世界範圍内公共衛生領域的重大問題之一,醫生面臨著(zhe)選擇越來越少、沒有充足時間做決定等問題,他們常常被如何拯救病人生命的痛苦選擇所困擾。每年至少有200萬美國人患病,其中約2.3萬人死於耐抗生素感染。
遏制抗生素污染迫在眉睫!中科院這份報(bào)告仍是對我們水土抗生素污染的一個靜态調查,我們呼籲:國家應該建立自來水和地表水中抗生素的長期監測(cè),将抗生素納入國家水質标準監控之中。
同時,更爲根本的是改造我們的農業、水産(chǎn)業的生産(chǎn)方式。東部地區,尤其是珠三角和環境更加脆弱的海河流域,以出口爲導向的密集式的規模養殖業催生瞭(le)每年數萬噸抗生素的生産(chǎn)、排放。
難道我們不應該徹(chè)底反省和改造密集式、工業化的養殖業生産(chǎn)方式,重尋一條低成本的生态養殖之路?